中年男同志和他男友的故事

我跟我男友住在上海,我们在一起两年多了。他比我小十八岁。也就是说:他父母跟我差不多大。

他比较内向,不跟邻居打交道。实际上,他怕跟任何陌生人打交道。我跟邻里街坊关系都不错。虽然我们搬到这个地方才两年整。邻居总喜欢问我的婚姻状况,我跟他们说:我有女朋友,不过还没结婚。中国人喜欢把询问隐私问题当做好意和关心,虽然这种关心有时会刺激到别人。我理解为糖衣炮弹,表面上甜,其实有点杀伤力。我的做法是:糖衣收下,炮弹还回去。我收到他们的好意即可,至于他们有什么样的揣测,又关我P事。

我的上司是个女的。她虽然是个职业女性,骨子里还是家庭妇女。家庭妇女最关心的就是家里那档子事。她虽然不好意思问我与女朋友相处的怎么样了,不过她还是有一种不可遏制的窥探的欲望在随时耸动。有一次她到我家里来拿公章,虽然只坐了几分钟就走了。事后单位跟我关系好的一个小男生同事说:你赶紧把你女朋友领出来让大家看看吧,他们都把你传成gay了,他们说你家里连双女人的拖鞋都没有。

我心里想,我要证明给他们看什么?他们都是打酱油的啊。我在乎的是我家人,是我男朋友的看法,他们的看法,我当个P.我跟我弟弟出柜的时候,他只是点头说:我早就知道。至于他为什么早就知道,我没问。这问题的答案跟我无关。我告诉他:我向你坦白,并不是要你能接受我,我能接受我自己就足够了。他人接受不接受,对我其实没什么影响。我只是告诉你,我是一个怎么样的人,今后你跟你老婆来我们这里的时候,知道J跟我是什么关系,这样你们跟他相处的时候,自在一点就行了。

我男朋友姓J.他不满二十岁的时候,他父母就知道了他是gay,因为他跟他前男友的事情闹得非常大。父母一直劝他改正,结婚。不过我看他的意思,他是不愿意跟别人结婚的。他父母既然接受了这种既成的事实,我的压力就小很多。不过我父母亲都还不知道。我弟弟跟我说:年纪大的人接受不了,他们不像我们这么开明,他们会把这种事情当成永远的痛,放在心里难受一辈子。

J有时问我:你什么时候跟父母讲。我也觉得应该给J一个交代,不要让他在我的家里人面前躲躲藏藏。我父母来看我的时候,他都躲出去,有时就在楼下的花亭里坐着,看着我们的窗户。他们一走,他才上来。而且总有几天不高兴。我现在的做法就是:主动看父母去,不让他们来。借口是他们年纪大了,不要东跑西跑。

既然还是决定不告诉父母,对J当然就有很多愧疚。我只能用对他好,关心来弥补。我家的饭基本上都是我做。买菜之前基本上都让他点菜。平时聊天时,他只要稍微透露出他喜欢什么东西,马上就买给他。

他岁数小,没什么钱,我经济条件比他好很多。他只问我要过一次东西:黄金的小花生,辫在红绳子上,可以戴在脚踝上。我给他买了一颗,比他要求的大一些,再配上两个路路通,一共才不到两千元。他非常喜欢,除了洗澡天天戴。我给他从泰国带回来的泰银手链,其他人看了都说好看,他就不怎么戴。

两年前我写过一篇博客,里面有个段落提到他,抄在下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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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天晚饭之后,我看电视他打游戏,快九点钟了大家都有点闷,我提议到家附近的一片生态绿地去走走。在上海的城市地图上,城区北部有一大片空白,面积超过整个杨浦区,没有任何的道路。就是这片原始生态绿地,其中有森林,沼泽,灌木林。许多野生动物。国民党时代辟了其中一个小角做机场。因为当时市政府在五角场附近,战败了近水楼台,逃起来方便,宁可天天忍受飞机的轰鸣。逃跑计划能够筹划的这么周全,败了怪谁去?

现在有路了,里面造起了许多豪华的居住小区,统称“新江湾城”。地铁十号线也通了,于是寸土寸金,新开盘的单价都在三万左右。纽约的中央公园闻名世界,要是改成住宅区或者商业广场,该值多少钱?他们市政府也没有挖树造楼去。不像我们的,想钱都想疯了。

湿地里雾气很重,空气也清新,蛙声四起,虫声唧唧。路修的非常好,又整洁,人行道,自行车道之间也有花丛隔开,路灯下看到红的白的,在微雨的夜里非常香。走上许久才看到别的散步的人,一两个。偶然有部车开过,也非常安静平稳。

他比平时安静,看起来也喜欢这里。路边有个木板的栈道,像小地方的摆渡码头的小桥,直通到丛林深处,他带我往里走。左边是高高的夹竹桃,红白两种,右边不知道什么植物,比栈道低,像鹊桥下面的云河,离开了马路就黑黢黢的,草木的清气越发重了。我不肯往里走了,两人大声说话壮着胆走回马路。太安静了。

说好白天的时候再来一次,看看这道路深处的森林。他一个易拉罐瓶子随手向草丛里一丢,我又教训他一顿。心里也觉得心虚,——已经把这里开发成人窝了,少一个易拉罐,又能维护它什么?

马路边上有人扭打拉扯,走近了看到是一女两男,像个话剧的画面,那女的白色T恤,显得胸部非常发达,长发披下来,一条黑瀑布流过青岩的脸庞。是个黑牡丹。她把脸贴着一个男的胸口,狂热的无声的笑着。那男的长头发,黑色T恤黑长裤,衬着一张脸雪白,无奈的苦笑着。另一个男人在拽那女的,穿汗衫,有点秃头,大概年纪不小了。三人构成一种紧张有节奏的雕塑,互相连接着,却又遥遥千里,有着崇山峻岭的隔阂。她苦恋他,另一个大概是她哥哥,她今晚喝多了,执意不肯回家,他打电话让她哥哥来接她。可能是这样。

我不好意思多看,免得人家尴尬,只敢偷偷快速的瞄一眼。他倒是目光炯炯一直观察,实在欣赏这一幕街头剧。路上有只青蛙他都没发现,走近了一跳,吓了一大跳。边上有河,水面上微微的雨波,浮萍微微颤动,有人在河边收拾家生,水桶鱼竿网兜,路边停着他们的电瓶车。

我讲爱丽丝漫游奇景给他听,走了一会儿,他说我们要是这会儿变小了怎么办,离家这么远了。我想了一想,只能回去找他丢掉的那只易拉罐,在里面容身一夜。否则早就给青蛙吃了。我们就幻想易拉罐之夜的情景,蚊子的声音像轰炸机,一夜不要想睡,有个昆虫爬过来,一定巨响如同林间的走兽,我们要找找是否有牙签,两人扛着守住洞口。青蛙蹦过来好像巨大的恐龙,两人拥抱着大哭。易拉罐要是横躺还好,要是朝天竖着就麻烦了,爬不进去。爬进去了也会被雨淹死。

高高的树丛下是会开花的灌木,绣球花很硬,雨中也不变形,还有一种白天看到是金黄色的酒盏一样的花,花蕊细而密,已经瓣瓣掉落,层层叠叠的粘在叶子上,只有香如故。忽然看到一栋正在施工的高楼,顶端有太阳灯,被楼顶逼住了向天上照去,草木之外就这点人类的痕迹,像空中楼阁。不知道为什么,有种让人诧异的感觉。无论谁到这里都会想:这么好的地方造楼?

工地很大,有的灯朝我们这边照着,才知道雾有多浓,光的形状十分明显。像个安静的演唱会。

“撞车了。”他说。他眼睛比我好。

相当远的地方有车停在路心,因为静谧,有时他们高声了能听到一两句,有个男声在喊“哪你骂我呀,你骂呀。”听了让人差点笑出来。又静下去,虫声笼罩了一片,青蛙也阁阁阁阁叫个不住。奇怪这么多青蛙在,虫子还这样喧闹,是求偶,典型的欲令智昏。有个女声在劝架“好唻好唻,哎呀好唻!”是一种不耐烦。不过这种不耐烦放的太大,一听就知道她也紧张,怕事态扩大。我们走近时他们已经散了。

我教他背诗,“黄梅时节家家雨,青草池塘处处蛙,有约不来过夜半,闲敲棋子落灯花。”现代人已经看不懂这样的诗了,这种闲情雅致与自然风韵已经快没有了。都市人的思维是摇滚乐,与小夜曲没有共鸣。他听了一遍就会背了,隔两个礼拜抽查一次,应该就不会忘。爱情是亲情、责任心和性欲化合而成的,化合物都容易分解,我觉得它靠不住。我宁可有时像对自己孩子一样对他,有时看不惯的地方睁一眼闭一眼,只求不惹气。在一起开心并不重要,不在一起会牵挂才重要。

他提议我们在路边接吻,亲吻之后就四下看,他看前后我看两边,确定没有人看到。我们嗤嗤笑着,互相嘲笑对方大胆不要脸。虽然并不热,到家也还是一身汗,冲凉之后他打游戏,我坐在旁边的茶几上喝茶吃苹果,半夜了也还不困,因为下午午觉睡久了。天气潮,玻璃上一层薄膜,窗外的灯光都染上一团光晕,别有一种安逸。

我想说的是:gay的生活,也有琐碎,也有磨难,也很平淡。甚至,比普通家庭更加脆弱,我们甚至维护不了什么。可是我们过的是高贵的生活,不损人,不贪奢,不得过且过。我觉得有了他的存在,才让一个中年男子的生活不那么凄冷,那么可笑。

他一直不知道我们能走多远。他会问我。我也不知道。我只知道,我们现在走在一起,而且打算一直走下去。

gay是变态吗?也许吧。我不了解其他的gay.可是变态也是人。只要是人,就能过让人尊敬的生活。全在自己选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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